火车缓缓停稳时,天还黑着。爸爸说:“哈尔滨到了。”我揉着眼睛走下站台,突然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落在鼻尖上。
天亮了,我才看清这场雪。它不像南方偶尔飘落的雪屑,而是浩浩荡荡的、成团成团地落下。雪花有指甲盖那么大,边缘清晰得像剪纸。它们不着急落地,在空中转着圈,跳着我看不懂的舞蹈。远处的索菲亚教堂顶着厚厚的雪帽子,安静得像童话里的城堡。
我张开嘴,一片雪花恰好落进嘴里——没有味道,只有一丝瞬间消失的凉。脚踩在雪地上,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从脚底传来,像在嚼无数颗微小的冰糖。我捧起一把雪,它们在手心迟迟不化,每一朵都有六个分岔,比图画书上的还要精致。
原来这就是大雪——它会吞没所有声音,把世界变成静悄悄的舞台;它会盖住一切颜色,只留下光与影的游戏;它让每一个走在街上的人都变成移动的雪人,让每一盏路灯都变成毛茸茸的光球。
妈妈给我戴上手套:“去堆雪人吧。”我在雪地里滚雪球,越滚越大,大到我推不动。回头看看,来时的脚印已经被新雪轻轻掩埋,仿佛这片白色天地温柔地收藏了我所有的痕迹。
原来,第一次看到的不只是雪,是一个会呼吸的、干净的梦。